「體罰論述」研究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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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立院三讀通過教育基本法修正案「學生之學習權、受教育權、身體自主權及人格發展權，國家應予保障，並使學生不受任何體罰，造成身心之侵害。」結果被特定的團體和個人，解釋成「校園零體罰立法，連罰站都不行」、「禁止體罰立法打手心就違法」。這些選擇性的解釋「立法禁止體罰」，簡化了教育基本法複雜的概念，無助於教育問題的解決；這種口號式的「立法禁止體罰」，與法律及教育現場的事實不符，也無法作為觀察人權進步的指標。
今年初人本教育基金會以「禁止體罰」之案由，委託立法委員提出教育基本法修正案，內文為「…並使學生不受任何體罰、羞辱、忽視、剝削及身心虐待之侵害。」其提案說明「體罰」包括罰站、暫時隔離、寫功課、勞動服務、打手心等等。以上的提案是反對對學生做任何形式的身體責罰，結果TVBS的民調高達七成的家長不能認同，全國教師會也表示難以執行。因此，立法院教育文化委員會在首次的審查會中沒有通過，而在第二次的審查會中，經過各方的協商，把原提案「不受任何體罰」的文字納入，但是加入「造成學生身心侵害」，作為構成體罰的要件。
換言之：「不受任何體罰」是政治角力運作下的宣示性文字，並不是本條文的重點，重點是「體罰不能造成學生身心之侵害」。進一步而言：這是對一直爭執不休的「體罰」問題，做出法律上「不能造成學生身心之侵害」的明確解釋；也就是說，「體罰」是否有問題，必須由是否構成學生身心的傷害做判斷，而不是只從形式上是否是身體的處罰作依據。
例如學生的心理在很脆弱危險的狀況，教師還給與罰站的管教，可能造成學生心理的崩潰或傷害，這可能有問題；而如果學生是在正常的心理狀況下，誤觸了班規或上課不專心，教師給與罰站一段時間的處罰，就可以被接受。再如學生頂撞教師，教師立即摑學生的耳光，這就傷害了學生的身心，自屬不當的體罰；而如果學生犯很嚴重的過失，學校在經過法定的程序和家長的同意後，在不公開的地點給與不傷害身體的身體疼痛責罰，這可能可以被接受。
「體罰」（corporal punishment）的意義涵蓋對身體「溫和合理的懲戒」和「暴力的行為」。因為它可能包括教師習於使用的罰站，以及被普遍反對的摑掌；前者的體罰是教師管教學生的範疇，後者的體罰則不是。因此，教育上不適合以廣泛意義的「是否贊成體罰」，作為規範輔導管教學生的界線，它會造成「雖然嚇阻教師的暴力，卻也讓教師無法管教」的結果。
通常規範教師輔導管教學生比較適當的方式，是以「懲戒而不造成學生身心傷害」作為依據。它的重心不在於是否體罰（懲戒可能是身體的、心理的或其它物質性的處罰），而是以「不造成學生身心傷害」做為懲戒的界線。
人本教育基金會的宗旨，是反對任何形式的身體處罰。多年來該團體以披露教師「暴力式體罰」的案例，簡化做為「反對體罰」的媒體宣傳手法；透過運作政府首長簽署背書「反對體罰」的訴求，形塑輿論的壓力；一時之間，「禁止體罰」被該團體成功地塑造成不可討論的政治正確；連教育部在訂定輔導管教學生辦法時，都不敢解開「體罰」這個黑盒子。
根據該團體提供「禁止體罰」國家的資料，本人發現只要該國家法律上同意「moderate and reasonable chastisement」（溫和合理的懲戒）就被該團體歸類為「禁止體罰」的國家。然而根據我實際訪察的結果，所謂溫和合理的懲戒，有芬蘭「不能做任何身體處罰」的模式，也有英國「可以做身體的處罰，但不能傷害身心發展」的模式。可見，該團體在歸類「禁止體罰」的過程中，也應該知道「溫和合理的懲戒」包含著「身體處罰」的概念。但是，該團體最終還是提出「禁止體罰」的口號，這只是為了突顯了該團體的宗旨，卻簡化了教育的概念，無助於解決教育的問題，
其次，該團體以讓台灣成為世界上第109個「立法禁止體罰」的國家，做為這次修法遊說的標的，本人也無法認同。美國習慣法上允許學校在一定程序之下，對學生做身體的懲戒，但是我們仍對美國的人權狀況有信心；中國大陸在法律上明文禁止對學生的身體做任何形式的處罰，但校園中卻暴力頻傳，誰會認為它是人權進步的國家。因此，以「立法禁止體罰」作為國家人權的指標在宣傳，是與人權以及教育現場的事實不相符合。
這次教育基本法的修法，從提案者而言，本案是將「禁止體罰」文字入法，爭取到「禁止體罰」成為教育上的基本認知；雖然最終的修正，對構成體罰的要件並不如其原先的期待，但是個人仍讚許其向來為學生權益發聲的努力。對教育工作者而言，本案是將「體罰」的界線入法，明確規範教師懲戒學生時，是不能「侵害學生的身心」；而不是以是否施與學生身體的責罰，當作輔導管教的界線。
至於教育部，不能再高喊不符合人權及教育現場事實的「零體罰」口號，應該盡速與全教會協商出不會造成「侵害學生身心」的輔導管教界線，讓教師、家長和學生的心中，都有清楚的準繩。
「侵害學生身心」的輔導管教界線，不是以是否責罰學生的身體為依據，教育基本法的修正案不是這個意思。

按：全國教師會社會發展部主任張輝山老師，於教育基本法修正案三讀通過的翌日2006年十二月十三日發表本文。